国学|他被誉为“甲骨四堂”之首,集敦煌学、考古学、金石学、校勘学于一身

为罗振玉立传 , 可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。 一方面 , 罗振玉一生的活动轨迹极为复杂 , 由大清而民国 , 由民国而入伪满 , 在上海、湖北、天津、北京、东三省、日本等地都留过脚印 , 资料博杂 , 搜集、解析均不是易事;另一方面 , 中国近代史上的四大考古发现均和他密切相关 , 拥有“甲骨四堂”之首的桂冠 , 又是著名的敦煌学家、考古学家、金石学家、校勘学家 , 在中国近代学术史上是无法绕开的一座高峰 。 要写好他这样精深学问家的传记 , 如果作传者对传主的学问知之甚少或知而不深 , 想写好也必定是极度困难的 。 也正因如此 , 多年来一直没有称得上有重要学术价值的罗氏传记问世 。 著名学者陈鸿祥的新作《国学与王朝:罗振玉大传》近期出版 , 70余万字的规模让人肃然起敬 , 细细拜读 , 无论是材料的征集使用 , 还是对具体人物事件的勾稽查考 , 都有不少令人称道之处 。
【国学|他被誉为“甲骨四堂”之首,集敦煌学、考古学、金石学、校勘学于一身】作者:查品才
心史:一次史学实验陈寅恪晚年著《柳如是别传》 , 史学家王汎森认为这是他的“史学实验” , 至于何为“史学实验” , 他解释道:“这场实验的核心是他使用的证据还有推理的方法 。 历史学是靠证据的 , 在这部书中 , 他大量使用我个人所谓的‘象征性证据’或‘间接性证据’ , 这是不同于其他人的研究 , 也不同于他自己此前研究的地方 。 ‘以诗证史’在《元白诗笺证》中已有体现 , 但《柳如是别传》更进一步 。 ……陈寅恪在讨论文本的时候 , 往往有个基本的前提:文本是一层一层‘套叠’着的、‘用典’有着一层一层指代意义 。 他认为典故本身蕴含着用典人的想法在里面 , ‘典’不只是简单地为了装饰或诗的好看 , 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说出当事人所要说出的东西 。 ”
国学|他被誉为“甲骨四堂”之首,集敦煌学、考古学、金石学、校勘学于一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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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国学与王朝:罗振玉大传》陈鸿祥著 江苏文艺出版社很显然 , 使用大量“象征性证据”或“间接性证据”是《柳如是别传》证据链上的一大特色 , 以诗证史 , 解析典故 , 往往能发明新意 , 得人之所未见 。 翻看陈鸿祥所写的罗振玉传 , 也不时会有这种感觉 , 作者并不满足于一般性的文本解析 , 而是试图以心映心 , 窥见罗振玉的内在世界 。 譬如罗振玉65岁时曾作诗云:

二十年来国步频 ,
握蛇骑虎阅艰屯 。
低回苦忆承平日 ,
迟莫俄惊天地春 。
尚有故人同汉腊 ,
且斟柏酒诵皇恩 。
但期早勒湘江石 ,
皂帽何妨老海滨 。
诗作于1931年农历新年来临之时 , 所谓“二十年来国步频”指的是1911年清朝灭亡以来的种种变化 。 全诗既有黍离之悲 , 也有皇图再造的希冀 。 作者并未简单将其释为遣怀之作 , 而是敏感地意识到末句中的用典 。 “皂帽”原指黑帽 , 此处则化用汉末管宁之典 , 指隐居不仕 。 1931年 , 东北发生“九一八事变” , 罗振玉奔忙着“迎驾莅东” , 中兴大清 。 这诚然是他再造故国的具体实践 , 但是也能看得出他内心有一丝功成身退的打算 。 “何妨老海滨”倾注着原典所不具备的意涵 , 管宁隐居辽东30余年 , 最终还是回到了中原 。 然而罗振玉则觉得老死海滨又何尝不可 。 “皂帽”这顶帽子 , 罗振玉是戴了 。 早在1916年袁世凯称帝失败后 , 柯劭忞在给避乱日本的罗振玉信中就说:“元兄已伏天诛 , 辽东皂帽盍归来乎 。 ”将罗振玉比喻为管宁 。 伪满建立之后 , 罗振玉虽官拜伪监察院院长 , 但随后多次辞官 。 他在《归田》诗中说:“垂老无裨天下事 , 归来幸饱腐儒餐 。 ”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位归隐的文士 。 最终也如其所愿 , 他辞官后在旅顺海滨建有鲁诗堂一座 , “此土此人 , 载酒看花” , 一派文人逍遥的景象 。 他讲授杜诗 , 集陆游诗 , 撰写《石交录》《宋本庐山记校勘记》等了却残生 。 总的说来 , 罗振玉确乎遗老 , 尽管曾旅日生活 , 和东洋人、西洋人有深入交往 , 但是骨子里的旧式文人色彩并未改变 。